【丞喃旧事】阅卷与念诗:我在小学的两项事业

按:原发于QQ空间,成文于2015年11月,原题名《夏明湖畔,记忆中的大雨荷》。

李东东的一天

距现在大概十年,一个晴朗的下午,我突然特别想体验老师阅卷时的感觉,这种感觉是如此之强,堪比年少的初恋。可能是被老师的辛苦感动了,想替她分担一下,也可能是想体会那种将别人的分数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快感(应该没有这么邪恶,但这种控制欲时从小就扎了根的)。我跑去跟老师说,老师你好我要帮你批改试卷,老师说这孩子真懂事就把全班的试卷分了一半给我,还让我抄了一份答案回来。

回到家我跟妈妈说我今天要当小老师,改全班同学的试卷,得意地亮了亮这打爬满了数学算式B4纸。妈妈说这老师好偷懒啊,怎么这么多卷子让你批啊,你今晚得几点睡觉啊?我心想对啊,得晚睡一会了,正好!“微弱灯光下,我坐着被窝头,提支晨光的红色圆珠笔,在试卷上划着优美的对号……”啊,这正是我心目中一个慈爱的老师的形象啊!以后语文课本里就会多一篇《李东东的一天》的课文啊!

然而萌妹以求的景象终究没有出现。在妈妈的威逼利诱之下,爸爸也加入进来,和妈妈一块帮我当小老师了。怕桌布上有油弄脏了了卷子,爸爸用雨衣反过来铺到桌面上。我又抄了两份答案,多找了两支笔,一只是红色的,另一只也是红色的。一家人的共同阅卷就这样开始了……

不对啊,我说你这答案是不是抄错了?这个提怎么这么多人错啊?妈妈问我。我说不可能啊,抄怎么可能抄错呢?拿来我看看。……

第二天,老师发完试卷后表扬了我的先进事迹,号召大家向我这种体谅老师辛苦寒酸的精神学习云云。全班同学都向我投来赞许的目光,我在大家的注视下害羞地低下了头……

我是真的抬不起头呀,他们大多数人的卷子上都有我的杰作啊,就是把错号的叉叉一圈一圈划成个线球,再引出一条线划成的那种对勾……

少年,你以为到这里再煽一下情就要结束了吗?那我觉得你还是太年轻了,你要知道,瓶子一不小心打翻以后,这些瞬间就会像洪水一般用来把你淹没呀。

诗与女孩子

爸爸喜欢国学,喜欢中国的传统智慧,这直接导致了我的不情愿的喜欢。他要我背《弟子规》,背《论语》,还说背完了这两本后再给我更高的挑战目标,就是《孟子》《中庸》《大学》。我想这容易呀,我不好好背不就没有目标了嘛!反正中庸大学等我小学毕了业怎么都要上的,管他呢!

可后来我还是背完了《弟子规》,背了《论语》。现在想来给我影响最深的几句就是“勿 践 阈 ,勿 跛 倚 ,勿 箕 踞 ,勿 摇 髀”了。在那个动乱的年代,认识几个这么有安全感的字,该是多么Bigger啊。

但其实,我最喜欢的还是背诗。那个时候,《唐诗三百首》已经不能满足我的需求了——不是不够多,而是不够长。我听说有个上古神器叫木兰辞,背完了可以召唤神龙,实现我的一千零一个愿望,而拥有神龙的那个人,就叫北朝民歌。

我就缠着爸爸要背《木兰辞》。爸爸好坏,从来不一口气告诉我,一天让我背几句,一天让我背几句。那段时间,我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事,就是睡前问爸爸要几句《木兰辞》的句子,记熟了转身背给妈妈听……

在我不小心故意把背《木兰辞》的技能透露给老师之后,我的整个生活果然焕然一新了。

哎呀,可别提有多不好意思了!被老师拉着到高年级同学班里讲台上当着人家的面去背!你看,坐第一排的那个大哥哥,我还看他玩过红警呢!哎呀,我的腰板怎么挺得这么直啊!哎呀哎呀,门外边几个小伙伴正在那儿偷笑呢,你们还不快来救救我!哎呀哎呀哎呀,你看看,你看看背完后面对掌声脸上不知所措的表情!

第二天,就有个大姐姐找到我们班上,让我给她背《木兰辞》,我说不行呀,我还要玩“三个字”呢,我玩三个字特别厉害,因为我会《三字经》,她就缠着我说背嘛背嘛。我说好吧我就背一边哦。

可我不知道第一遍的后面有第二遍,第二遍的后面有第三遍……现在才知道,这是有至多可数个呀。

再后来,校园篮球架旁边就出现了这样奇特的景象:我站在高高的石头(用来压住篮球架的,不然会倒)上面,给大哥哥大姐姐讲过去的故事……他们都还拿着笔记本呢,黑皮的!他们都记下了“唧唧复唧唧”,但似乎没人知道最后一句是什么吧。管他呢!大概他们只是最近学到”不耻下问“这个成语吧!

哎呀,现在想来,那可能是追我的女孩子第二多的一个时期了,哎呀,真是一失足成千古乐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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